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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史】重访鲁迅的上海美食地图

2019/10/10 6:20:02

【文史】重访鲁迅的上海美食地图

新雅粤菜馆二楼

 

南京东路步行街上著名的老字号新雅粤菜馆,开设于1932年,它不仅历史悠久,当年还曾是上海滩文化名人们经常出没的地方,鲁迅也是其中一位。

 

新雅粤菜馆原名新雅大酒店,当年是四川北路上新雅茶室开的分店。那时候,新雅茶室已经成为文艺界聚会的好地方,所以,新雅大酒店一开张,因为交通更方便,环境也更好,文人们的聚会地就自然而然搬了过去。

 

当时的新雅大酒店二楼有东、西两厅,上午7点开始供应早茶,下午4点到7点供应下午茶。据“雨巷诗人”戴望舒的妻子穆丽娟回忆,当年在新雅东厅,男士围着一张大圆桌高谈阔论,厅内穿梭地来往着作家、戏剧家、散文家和诗人,他们有的来,有的留,有的走,相伴而来的女士则静静地听,偶或悄语交换一下看法,大家在这里“优游自在地度过一段有趣的光阴”。他们的名单也是光芒四射:郁达夫、戴望舒、赵景深、施蛰存、穆时英、叶灵凤、曹聚仁、欧阳予倩、邵洵美……

 

鲁迅在新雅吃饭,都是人家请客的。第一次是在1933年2月24日,这天晚上,民权保障同盟会总干事杨杏佛和北平分会执行委员李济之,在新雅请鲁迅吃饭,席间还有中央研究院国际出版品交换处工作的林语堂作陪,谈的大多是公事。

 

这一年的12月8日,由申报馆主办的《申报月刊》的两位编辑,为了答谢鲁迅提供了好几篇稿件,也在新雅大酒店请鲁迅吃饭。拉好稿的传统,看来一百年不会变。

 

走进今日的新雅粤菜馆,第一感觉就是金碧辉煌,到处亮闪闪的大理石。二楼是羊城食府餐厅,依然可以吃早茶午茶,从早上7:30不间断供应到晚上10:00。

 

既然来了,当然也要体验一下。中午时分,人也不多,服务员倒是不少,动作也很麻利。桌上有单子,自己在上面勾画要点的菜色,点菜方式类似避风塘。点菜单上还是繁体字,菜色称呼也是古韵十足,比如: “金鼎芹香笋丝鲜虾饺”、“金蒜酱皇豉椒蒸凤爪”、“七彩姜葱腐乳蒸牛柏叶”,等等。我点了广东午茶最常见的鲜虾饺、豉椒蒸凤爪以及龟苓膏。

 

吃完之后,感觉最好吃的是鲜虾饺,鲜甜弹牙,豉椒蒸凤爪比在香港吃到的要偏油腻些,龟苓膏还不够苦,也许和本地化口味有关。无论如何,80年之后,这里依然在还营业,光这一点,也让简单的午餐物有所值了。

 

和平饭店

 

1933年9月的某天,当时已是上海滩文化名人的鲁迅,在和平饭店遭遇了一次被电梯司机“鄙视”的经历。当然,和平饭店那时还叫华懋饭店,这幢大楼,也还被称为沙逊大楼。

 

鲁迅那天正好去华懋饭店拜访一位英国朋友马莱爵士,马莱是来上海秘密参加国际反帝反战代表大会远东会议的,住在华懋饭店7楼。

 

那天,鲁迅穿着灰色斜纹布长衫,脚蹬皮鞋,留着黑胡须,走进了电梯,但奇怪的是,开电梯的司机丝毫没有启动的意思。鲁迅问司机为何不开动,司机却把鲁迅赶出了电梯,说这不是给他乘坐的地方。

 

鲁迅没跟他计较,从电梯里出来,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7楼。他和马莱在房间 里会谈了2个小时后,马莱很客气地把鲁迅送到电梯处,可巧,开电梯的司机还是刚才那个人。马莱和鲁迅诚恳地握手告别,电梯司机看了大为惊讶,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长衫男居然被外国人如此尊重。电梯一口气开到楼下,司机大概觉得很是尴尬,电梯门一开,他居然比鲁迅先跑出了电梯,脸都涨红了。

 

回来后,鲁迅把这事情告诉了许广平和内山完造,也算是上海滩只认衣冠不认人的一桩趣事。

 

今天的和平饭店,服务生可比当年亲切多了。走进饭店大堂的时候,发现颇有七八位像我一般游客模样的人,到处张望拍照,制服笔挺的服务生们只是微笑以对。

 

大堂正中,一树鲜艳的桃花,把老建筑瞬间点亮,春的气息满满。四周墙上,镶嵌的也是讲述上海历史的壁画,一下子把人带到百年前。楼道里,还有和平饭店接待过的历史名人照片展示,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,当然,也有鲁迅的照片。

 

旁边,是一台电梯,在灯光下泛着怀旧的铜黄色。电梯旁边,就是通往饭店楼上的楼梯。不知鲁迅当年,是否有从这里经过呢?

 

重庆南路50号

 

1930年9月17日,左翼作家联盟的朋友们给鲁迅悄悄举行了50寿辰的庆祝宴会,地方是由朱德传记的作者、美国女记者史沫特莱订的,在吕班路(今天重庆南路)的50号一家带着花园的荷兰菜馆。据说当时这里是高档西餐厅,一般老百姓很少去吃。

 

参加的人一共30多位,除了左联等的朋友们如冯雪峰、柔石、阳翰笙等之外,还有叶圣陶、傅东华、茅盾、史沫特莱等人。

 

下午先是庆祝会。穿着乳白长衫的鲁迅,精神很好,和夫人许广平带着海婴很早就到了餐厅,频频向来祝贺的来客表示谢意。傍晚时,部分客人辞别,留下约20多人聚餐。晚餐后,大家又发表了演讲。

 

阳翰笙代表左联向鲁迅祝寿,还第一次称呼“鲁迅同志”,因为平时一直叫鲁迅“鲁迅先生”或者“大先生”,所以第一次改口还颇不习惯,不过当时的鲁迅却面现笑容,微微颔首,严肃中带着欢乐。

 

最后,鲁迅在答谢辞中分享了自己年轻时的生活,以及弃医从文、立志把文学作为武器的心路历程。

 

现在的重庆南路50号已经找不到了。我沿着重庆南路高架下来回走了两遍,按照门牌号顺序,原址应该是在南昌路45号城汇大厦后面、紧邻重庆南路的一片绿地之中。这片绿地夹在几座崭新的大厦之间,初春的寒风中,也没有人在此停留,历史的脚步,就从这里悄悄过去了。